《孽海花》读后感

发布:佚名   时间:2010-7-30 11:37:00   来源:京翰教育中心   录入:刘鑫   人气:479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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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想象——现代
  不得不说,看这部小说确实有一种很别扭的感觉。
  从第一回开始。从作者开始提及“奴乐岛”的地理位置,“某某经度,某某纬度”;到俄国的女革命家“夏雅丽”,八国联军司令、德国人“瓦德西”,说不出来的古怪。
  第一回末,作者写道:“三十年旧事,写来都是血痕;四百兆同胞,愿尔早登觉岸!”这话怎么听起来耳熟,难道就没有一点“铁屋中呐喊”的味道?但这又为什么又没有成为“铁屋中的呐喊”呢?
  问题似乎出在“想象”上。
  在小说里,曾朴借着“金汮”的眼睛,不仅在想象中国的“现代化”,也在想象“现代化”的外国。
  “早登觉岸”是对中国“现代”的想象,从这里来说,曾朴的视野超出了“金汮”,他至少也认为中国终会有一个“登觉岸”的过程。但他对“登觉岸”的呼唤,又没有成为五四式的“呐喊”,终于流于虚空,也正是因为它出自想象。曾朴想象到了未来某种“登觉岸”的情形,甚至他对这种情形的迫切并不输于“呐喊”,但与“呐喊”不能比的是,他并不明确自己的所谓“觉岸”在哪里。在他的概念里,这个“觉岸”恐怕是个太过于模糊的东西、它只是这么一个东西:他知道它存在,或者会存在,但既不知道它在哪里,也不知道它是什么。因为这样,这种呼唤才会“虚”,成为一帧失焦的影像。
  如果说小说对中国的想象是模糊的,那么对外国的想象就真的只是想象了。
  比如对女革命党夏雅丽的描写。对于金汮来说,在轮船上初闻夏雅丽“虚无党”的宗旨,立刻“大惊失色”,道“简直是大逆不道”。曾朴当然比金汮强多了,他面对“夏雅丽”至少不会像金汮一样“大惊失色”;但他对这位“革命女杰”的描写,却有点让现在的读者大惊失色了。
  外貌“柳眉”,“凤眼”,“桃腮”外加“纤纤玉手”就不必提了;更有一长段言语举止的集中描写:“此时夏姑娘几杯酒落肚,脸上红红儿的,更觉意兴飞扬起来,脱了外衣,着身穿件粉荷色的小衣,酥胸微露,雪腕全陈,臂上几个镯子玎玎珰珰的厮打,把加克骂一会,笑一会,任意戏弄。斐氏看着女儿此时的样儿也揣摩不透,当是女儿看中了加克,倒也喜欢,就借了更衣走出来,好让他们叙叙私情。
  果然加克见斐氏走开,心里大喜,就涎着脸,慢慢挨到姑娘身边,欲言不言了半晌。夏姑娘正色道:‘你来干什么?’加克笑嘻嘻道:‘我有一句不知进退的话要……’姑娘不等他说完,跳起来指着加克道:‘别给我蝎蝎螫螫的,那些个狼心猪肺狗肚肠,打量咱们照不透吗?从前在我爹那里调三窝四、甜言密语,难道是真看得起咱们吗?真爱上我吗?呸!今儿个推开窗户说亮话,就不过看上我长得俊点儿,打算弄到手,做个会说话的玩意儿罢了!姑娘从前是高傲性子,眼里哪里放得下去!如今姑娘可看透了,天下爱情原不过尔尔,嫁个把人算不了事。可是姑娘不高兴,凭你王孙公子、英雄豪杰,休想我点点头儿!要高兴起来,牛也罢,马也罢,狗也罢,我跟着就走。’加克听了,眉花眼笑道:‘这么说,姑娘今儿肯嫁狗了!’夏姑娘冷笑道:‘不肯,我就说?可是告诉你,要依我三件!’加克道:‘都依,都依!’姑娘道:‘一件,姑娘急性,一刻不等两时,要办就办;二件,不许声张,除了我们娘儿俩,还有牧师证人几个人外,有一个知道了,我就不嫁;三件,到了你家,什么事都归我管,不许你牙缝高低一点儿。三件依得,我就嫁,有一不字儿拉个倒!’加克哈哈笑道:‘什么依不依,妹妹说的话儿,就是我的心愿。’
  两人正说得热闹,谁知斐氏却在门外都听饱了,见女儿肯嫁加克,正合了素日的盼望,走进来,对着加克道:‘恭喜你,我女儿答应了!可别忘了老身!但是老身只有一个女儿,也不肯太草草的,马上办起来,也得一月半月,哪儿能就办呢!头一件,我就不依。’姑娘立刻变了脸道:‘我不肯嫁,你们天天劝。这会儿我肯嫁了,你们倒又不依起来。不依也好,我也不依。告诉你们吧,我的话说完了,我的兴也尽了,人也乏了,我可要去睡觉了。’说罢,一扭身自顾自回房,砰的一声把门关了。”
  这就是小说家曾朴想象中的外国女革命者吗?恐怕对于中国的读者来说,“夏雅丽”还是像尤三姐比像革命家多一些。“外国”的形象,就这样在传统小说的描写套路包装之下,被完全的中国化了。
  还不仅一个虚构的“夏雅丽”如此,历史上实有其人的八国联军司令瓦德西也如此,出于情节的需要,继续在小说中多少有点冤枉的为赛金花的传奇色彩买单——即使所谓的“瓦赛公案”早已被学者所推翻。关于小说对“瓦德西”的想象,中国社科院的陆建德先生曾经在南方周末上撰写长文批判这种“以中国人之心,度外国人之腹”的荒谬想象,文章的最后一个标题,使人不无惭愧:“我们假定人人都可以收买,就像瓦德西。”
  《孽海花》这部小说被称作“晚清四大谴责小说之一”。在中国文学史上的评价不算高(当然也不能算低),而且还很可能有点曲解的意思。比如所谓“谴责”,究竟是曾朴的态度,还是五四新文学史家的态度?(比曾朴稍晚的女作家苏雪林,就认为《孽海花》不褒不贬,持论是公允的呢。当然,苏雪林本人也是一个被淹没在“主流”之后的人物。)
  我之所以认为《孽海花》有趣,是这其中金汮的眼,曾朴的眼,读者和评论者的眼,交织出了一个文学的和超出文学的,虚构和真实的世界;这个世界之所以复杂和精彩,又恰好是在时间上与中国“现代化”的激变相应和。作者试图文学的描摹这段变化,这又让读者得以从另一个角度去进入这个空间。
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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